我们赶到荣成县的小渔村时,日头已经爬了上来。
似乎是汽车的轰鸣声扰了村庄的宁静,四面八方的狗叫个不停,路边两头黄牛恹恹的舔着水。
老李已经把肉洗干净架上了烤炉,小卞咂吧着嘴说来晚了太可惜了,没能看到现宰活羊。
老李吧嗒了口烟,轻蔑地说你们城里的年轻人哪见的了这个,连只鸡都没杀过。
老李是个地道的农民,高高的颧骨,古铜色的皮肤,手法娴熟地洒孜然,抹蜂蜜。
肉逐渐被烤得金黄,油滋滋的往外冒着,老李突然顿了顿,啐了口唾沫骂到,你早来一年也见不着现宰活羊,这他妈是只烤乳猪!

似乎这里是与世隔绝的,无论是疫情还是经济都没能影响到这个中国东部最边陲的小村庄。
走出院子,视野很是开阔,一眼望去像是地球的尽头。
本想着拍照发给朋友,才发现网络不是很好。
接着就心里一咯噔,服务器又宕机了怎么办?
然后又是一阵轻松,终于可以不去想该死的代码了。
这几个月里,上亿的大数据似乎不是涌进了数据库,而是涌进了我的大脑里。
几千的高并发也不是压在了服务器上,而是压在我的神经上。
APP的用户每天都在一点点地增长,我的心却一点点得沉下去。
但我终于可以不去想这些问题,而是专心致志的对付一只外酥里嫩的烤乳猪。

尽管网络不好,这里的电却很发达。
不远处就立着几十架风车,慢悠悠的吹着海风。
老李说这一架风车要两千万,转一圈就能发两度电。
这架风车产生的电,被一座座高压线塔连接起来,越过几千公里的距离到达了某个机房的服务器上,转换成了一串串的数据,又以某种形式回到了我的手机上。
我们冥冥之中早已有了联系。

院子里有两只猫,一只白猫,一只狸花。
狸花只是躺在地上,任人摆布。
大概没有比这更懒的猫了。
它的毛发已经不再油亮,喉咙里传来闷闷的哑声。
远处的白猫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剩菜,只是偶尔垂着眼看我一眼。
还真有比这更懒的猫。

天突然就沉了下来,云彩像水波一样在上空流转汇集了起来。
是要下雨了,老李见怪不怪,只是招呼我们进去吃饭。
酒和肉都已经摆上了桌,小卞干了一口白酒,感慨道,太可惜了,没能见到现宰活羊。

远处风车转的更快了一些,白猫蹦上了房梁。
两只黄牛也哞哞的叫着,应和着村里的几只狗。

是啊,太可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