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有写一点文字的必要了。
尽管无论是生前,还是身后,死者都与我毫不相干。
但这几日来,悲痛时时袭着我的心,至今没有停止。
或许我只想藉此,将悲哀摆脱罢了。

2019年12月30日下午,李文亮医生在同学群里发布了华南海鲜市场确诊7例冠状病毒感染的消息。
紧接着1月3日,就被公安局带走,说他是造谣。

我不明白什么是谣言。
我猜想,或许是李文亮医生没能准确描述新型冠状病毒,所以是谣言罢。
亦或是李文亮医生错误的估计了病人的数量,其实远远不止7例,所以是谣言罢。
但从此之后,中文互联网产生了戏剧化的一幕。
有人在造谣,有人在辟谣,还有人在辟辟谣。

我明白了什么是谣言。
谣言不在于说的话是否真实,而在于有没有说话的资格。
于是,发现疫情而奔走呼号的8名医生先后身陷囹圄。
于是,对疫情毫无作用的中成药双黄连却卖到脱销。

为自由开道者,冻毙于风雪。
李文亮医生,逝世于2020年2月6日的寒夜里。
他没能等到武汉的春天,去看一看盛开的樱花。

在训诫书上签下了自己名字的李文亮医生,或许没能想到,这竟成了绝笔。
从公安局一出来,他就奔赴在了救治病人的最前线。
直到1月10日,李文亮医生自己也被感染,住进了ICU。

然而1月11日,他们就有人仍然在说:
他们说,未发现明显人传人!
他们说,没有医护人员感染!
他们说,整体处于可控状态!

于是今天,仍旧有近三万名病人绝望地躺在病房的床上。

惨象,已使我目不忍视了;流言,尤使我耳不忍闻。
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?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。
沉默呵,沉默呵!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灭亡。

他们把他,把李文亮医生,叫做“吹哨人“。
他们沉痛悼念李文亮医生的牺牲与贡献。
他们把李文亮医生当作精神典范来宣传。
他们为李文亮医生树立起了不朽的丰碑。

然后他们洋洋自得,甚至昂起头来,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。
殊不知,那把“哨子“,正是由他们夺过去,摔在地上,踩个稀烂!

大概一个医生,在中国算不得什么。
或许会变成微博里转发的烛光。
亦或许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但过不了几个月,我们会忘记李文亮,会忘记他的哨声。

我们已经忘记了太多的人,太多的事。
我们是集体失忆的一代。

中国医生,一往无前,视死如归的气概,让人感慨万千。
没有人替他们照顾孩子,也没有人替他们看护老人。
他们一天只能休息几个小时,汗水混着泪水在流。
双手被消毒水洗的蜕皮,脸也被口罩勒出痕印。

他们没有口罩,于是自制口罩。
他们没有防护服,于是套上垃圾袋。
李文亮医生的父母与几名同事,也都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肺炎。

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,红十字会却在克扣他们的物资!
我实在无话可说,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。
五百余名同胞的鲜血,洋溢在我的周围,使我艰于呼吸视听,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?

我坐在电脑前看着新闻,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变成了冰冷的数字。
我和他们未曾相遇,也不曾相识。
但我沉重地感觉到,中国失去了很好的青年。

我在悲痛中沉寂下去了,写下了这些文字。
我还想继续写下去,但中国的现在,却是没有写处的。
夜正长,路也正长。
即使不是我,将来总会有记起他们,再说他们的时候的。

太阳还会升起。
春天还会来临。
樱花还会盛开。

明天会更好吗。

我不知道。

仅以此纪念李文亮医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