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二萌是靠键盘吃饭的。
靠键盘吃饭的职业有很多,刘二萌占了两样。
其一是程序员,其二是作家。
当然,作家这个行当并没有给他带来一分钱的收入——如果要算上写小说时候的电费烟钱等等,甚至是赔本的。
提起程序员,似乎最先想到的应当是格子衫,脱发,木讷,不善言辞。
而作家,似乎是光风霁月,灵感迸发的,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。
刘二萌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。
但是程序员是不可能等有了灵感才写代码的,就像妓女也不能等有了性欲才接客。

而作为靠键盘吃饭的人,刘二萌家里最多的也是键盘。
总有人有些特殊的收藏癖好。
收藏邮票的有,收藏车模的有,收藏手办的也有。
相比起来,收藏键盘实在是个经济实惠的行为。
不过自那以后,刘二萌再也不收藏键盘了。
那时候刘二萌的合租女室友刚刚失恋,一番梨花带雨的痛哭之后把他摁到了床上。
即使刘二萌当了二十三年的处男,此时也该知道如何反应。
但是当刘二萌翻过身来把她压到身下时,却听到了一身惨叫。
这并不是刘二萌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原因,而是她被压到了一块IKBC 114键的红轴无背光版的键盘上。
于是刘二萌急冲冲的抱起键盘,插上电脑,按下电源,输入密码,打开KeyboardTest,光着膀子开始测试有没有坏掉的按键。
事实上,这里本应该多些笔墨去描述的,毕竟,有性的作品并不一定伟大,但伟大的作品总是有性。
但是很可惜的是,春宵一刻就到此结束了。
后来没几天,他的女室友就搬离了这里。
搬家那天,刘二萌还在加班。
那天晚上,刘二萌只听到重重的关门声和一句咒骂:“死写代码的!”

程序员自然是应该加班的,仿佛不加班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程序员。
刘二萌加班的原因,是因为他只有晚上才写代码。
这并不是因为刘二萌晚上灵感迸发,可以写出更优雅的代码,而是刘二萌白天的时间都用来写小说。
但是白天写小说是会出问题的,这里的问题并不是被领导发现上班摸鱼。
毕竟刘二萌在偷懒方面,是有相当的创意的。
刘二萌写了一个脚本,这个脚本没什么别的用处,只是记录一下输入的内容输出到一个文本文档,同时执行一个cls命令之后再执行一个ls或者pwd之类的。
于是每天白天的时候,刘二萌对着一个黑框框不停的写小说,按下回车之后,出现的却是一行行的数据之类的,这样看起来仿佛一个运维。
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写作,自然是毫无遣词造句,读来只觉得是大白话。
当然,这只是一个小问题。
更大的问题是如果刘二萌被叫去帮忙改个bug,当他回来坐下的时候,他断然是不记得写到哪里的了。
所以刘二萌至今没有写过长篇小说,甚至是短篇小说都会出现前一段和后一段并没有什么关联的情况。
这应当归结于996的工作制度,而不是在制度下工作的刘二萌。

起初,刘二萌对于别人打断他的思路是很不高兴的,不过如果是个好看的前端就另说了。
但后来刘二萌想到余秋雨写《千年一叹》的时候,是在穿越荒漠的颠簸的汽车上,冒着枪林弹雨一气呵成的,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。
另外一点是,刘二萌在被封了一个公众号,两个知乎号,四个微博号之后,实在是找不到地方去发表他写的那些小说了。
当然,如果有人和刘二萌提到这件事,他一定会去说什么“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“,”肉食者鄙,未能远谋“之类的话。
于是他写的那些小说,成为了固态硬盘里电子所组成的一堆数据,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。
这么说是不无道理的,因为即使是刘二萌本人,都很少再去打开那些没头没尾的小说。
就这样,刘二萌笔下潘帕斯的雄鹰,北京西二旗的猪,以及四光年外半人马座α星的皮卡丘,仿佛迷失在了一块冰凉的金属里,不知所起,也不知所终。
而他们的造物主刘二萌,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,迷失在了更大的钢筋铁骨中。

刘二萌的小说,绝大多数是做梦时候想到的。
刘二萌是个非常喜欢睡觉的人,他认为睡眠时间越长,生命的时间就越长。
原因是一天有24小时,每天以8小时睡眠时间计算,人的一生有1/3都是在睡眠中度过的。
也就是说,人的生命是睡眠时间的三倍,睡觉时间越长,自然生命时间越长。
由此我们可以知道,刘二萌的数学仅仅停留在了加减乘除的阶段。
刘二萌肯定没有学过睡觉学第二定律:人不断的睡觉和醒来,但生命的总时长保持不变。
但是假如刘二萌知道这条定律,也一定会嗤之以鼻。
即使数学不好,他也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来反对这条定律:例如合理的睡眠会使身体健康,从而延长生命的时间,梦境中的时间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并不相等云云。
在刘二萌的梦里,他当过上天入地的超级英雄,也当过飞檐走壁的侠客。
很可惜的是,每天七点半震动的手环把刘二萌从梦境中唤醒的时候,他就全忘光了。
不然的话,若干年内,我们又可以看到一位文学巨匠冉冉升起,开创梦境文学流派。

如不出意外的话,刘二萌的生活似乎就该这样继续下去的。
做着一流的梦,敲着二流的代码,写着三流的小说,仗键走天涯。
但是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出现或多或少,或大或小的意外,似乎不出点意外人生就是不圆满的。
而我们的故事的女主角,橘子,就是目前为止,刘二萌生命中最大的一次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