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138路下车的时候,花园东路的路灯次第亮起。
卖糖葫芦的大爷紧了紧身上黑的发亮的马褂,大概是要立冬了。

我向来不太喜欢冬天。
在济南这二十余年,从来没能感受到老舍笔下济南冬天的“温晴”。
每当下雪的时候,脚印与车轮都会将雪花碾成令人作呕的泥淖。
所幸,雪越来越少了。
有时候,一年到两头见不到几次雪。
偶尔飘一次,落在地上也像蜻蜓点水,瞬间就融化在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里。
雪,似乎是北方为数不多能比小桥流水的士子们多出来的才气了。
没有雪的北方,怕是再也没人能写出「千树万树梨花开」了。

这已经是21世纪10年代的最后一个秋天了。
形色匆匆的人们穿过绿与红的灯光,汇入白与黑的街道里。
似乎是前半生过的实在是平平淡淡,一件一件的不幸在今年接踵而至。
家人生病,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睡了几十个夜晚。
在一起三年的女朋友也终于提了分手。
几个月的时间里换了无数工作。
有时候也只好安慰安慰自己,好歹还全须全尾的活着。

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。
小时候总盼着快快长大,真正长大的时候,却又希望时间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
那时候,总想着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,穿上一身帅气西装。
到后来才知道,程序员是没有西装的。
当然,程序员也没有头发。
于是一年一年过去,除了年龄越来越大,似乎再也没什么长进。

王小波写:

那一天我二十一岁,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,我有好多奢望。我想爱,想吃,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,后来我才知道,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,人一天天老下去,奢望也一天天消逝,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。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。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,什么也锤不了我。

今天,我二十二岁,读懂这段话的时候,却仿佛已是三十二岁。
本想着好容易过次生日,总要写篇东西纪念一下。
然而手放在键盘上却只能写的出Hello world,读来几句话总感觉佶屈聱牙。
虽然也没人问我有什么生日愿望,但总归要有点仪式感。
就好像除夕夜没有烟花爆竹,也得打开春晚听个声响。

那就祝我自己:永远年轻,永远热泪盈眶吧。